莱芜战役——城北围歼战
国民党第四十六军系桂系王牌劲旅,辖第一七五师、一八八师和新编第十九师。原驻广西,素有“钢军”之称,崇拜李宗仁、白崇禧,非蒋介石嫡系。1946年春,蒋介石将该军改为整编第四十六师,各师改为整编旅。1946年8月蒋介石又令该师开赴山东,进攻解放区。不久,恢复第四十六军的番号,旅也恢复师的番号。
军长韩练成为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县人,黄埔军校第二期学生。在东征陈炯明叛军的战役中,韩练成曾做过周恩来的警卫。由于韩练成在东征中表现得很有才能见识,蒋介石对他很是看重。黄埔军校毕业后韩练成被分配到桂系部队。韩之进入桂系,是奉了蒋介石的当面密令,是蒋在桂系的埋伏人物。韩练成任四十六军军长是蒋介石、白崇禧、陈诚矛盾的产物。韩练成过去是白崇禧的参谋长,但四十六军的3个师长中,一个是白崇禧的外甥,一个是白崇禧的姨侄,另一个是白崇禧一手提拔的得意旧部,各有所恃,平常对韩练成傲慢,韩也奈何不得。因而,四十六军本身派系之分非常明显。军长韩练成一派,包括副参谋长郭钅监淮及部分参谋人员,还有部分营、连、排长;另一派以一八八师师长海竞强为首。因为官兵中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广西人,四十六军实际上为海竞强所掌握。
四十六军到山东后,中共中央即指示华东局与四十六军取得联系,建立关系。华野政治部主任舒同和华东局秘书长魏文伯先是以南方旧友身分前往接洽。几经谈判之后,双方于1947年1月6日建立正式关系。应韩练成的要求,华东局派胶东军区联络科科长杨斯德与解魁两人在四十六军中担任双方联络员(杨化名李一明,解化名刘志斌)。从此,杨斯德、解魁开始分别以韩练成学生和朋友的身分频繁出入韩府,成为韩练成的高级情报员。此间,韩练成为杨斯德和解魁亲笔签发了特别通行证。以后,杨斯德又以韩练成的私人秘书身份出现。
1947年1月底,四十六军受令,全军从胶东地区调至博山集结。2月4日,奉李仙洲之命开始从博山南下,当夜到达莱芜地区,当即受到华野部队袭击,韩练成及其卫队连全部被俘。华野司令员陈毅亲自与韩练成晤谈,提出将韩本人及其卫队连全部释放,以欺骗蒋介石,而后则由韩练成提供国民党最高战略意向信息。韩练成略加考虑,立即应允。2月8日,四十六军占领莱芜、新泰两县城。16日,从新泰撤至颜庄地区。17日,复进抵新泰。19日,再次从新泰撤回颜庄。
华野对莱芜之敌全线攻击开始后,李仙洲命令韩练成之四十六军火速向莱芜城增援。韩练成左右为难,不向莱芜城增援怕明显暴露,向莱芜城增援,华野的决心和部署他已知道,要是与七十三军混在一起就难办了。为应付此种难局,他采取了迟走缓进的办法。21日晨开始向莱芜城中之七十三军靠拢,16时才到达距莱芜城还有15华里的南冶一带,近一天的时间只前进了15华里。此时,华野首长意欲乘两个军尚未靠拢之机,予以分割围歼,即令第四、七纵队迅速插至莱芜城与颜庄之间,钳击第四十六军。由于地形不熟和山区道路难走,四纵、七纵未能及时到达阻击位置。因而,四十六军撤退途中未遇大碍,只发生些零星战斗。
黄昏时刻,济南第二绥靖区司令官王耀武乘飞机到安仙庄上空用无线电话先与李仙洲通话,要李接四十六军进城,李仙洲未答。王耀武又亲令韩练成即刻渡过汶河浮桥入城,并说已通知城内第七十三军前线警戒部队了。
20时,韩练成令第一七五师、新编十九师均到汶河北岸待命,第一八八师负责在南岸警戒,自己率警卫营20多人进莱芜城。韩练成与杨斯德、解魁走在部队最前面。当他们在走到浮桥中段的时候,突遭七十三军警戒部队的猛烈射击,韩练成猝不及防,掉到河里。河水不太深,但衣服尽湿。韩练成十分恼火,爬上浮桥,仍冒险前进。杨斯德、解魁走在韩练成的两侧,始终不离左右。最后,他们抵达桥头堡一个机关枪掩体附近,大声说:“我们是四十六军军长和参谋长,是王司令要我们来增援你们的,不要再射击了,会打死人的啊!”片刻过后,看见一个排长模样的人走出来,说:“我们不知道啊!”但仍不放行。排长打电话向军部请示后,七十三军军长韩浚派了一个认识韩练成的副官前来,才将韩练成等带到设在一所小学校里的指挥部。当时,济南第二绥区指挥官李仙洲、副参谋长王为霖、参谋处长陶仲伟,第七十三军军长韩浚、副军长李琰和参谋长周剑秋都在指挥所里。说明情况后,经李仙洲同意,四十六军先头部队又撤回汶河以南鄂庄、吴家岭一带驻扎。
当日深夜,王耀武认为李仙洲集团孤立无援,固守莱芜城极为不利,困守莱芜城的部队与其在莱芜城被歼灭,不如经吐丝口撤至明水及其以南地区,东可以支援淄博矿区,西可以保卫济南,又可以解吐丝口之围。遂报经蒋介石同意后,即令李仙洲率军北撤。
李仙洲接到王耀武的电令后,着即与部属商讨。李仙洲认为,在华野重重包围之下,突围撤退是很不利的。如果在临沂附近的解放军全部北来,在临沂附近的国民党军必然跟踪北来,仍可收到两面夹击之效。但是,其余人员都主张遵照命令撤退,尤其是副参谋长王为霖,竭力主张即刻撤退,并说这是责任问题,如果不撤退,胜利了没有功劳,失败了责任担不起,况且弹药、粮食供应不易。李仙洲说,既然大家都主张遵令撤退,那么就研究什么时候撤退及如何撤退。李仙洲认为,如果决心撤退,宜早不宜迟,应立即开始行动。韩浚极力主张待四十六军撤入莱芜城后22日拂晓开始行动,两军齐头并进,可以互相支援。可是韩练成坚决反对,他说:“突围不能草率行动,必须详尽地研究和充分地准备,时间不能太仓促,欲速则不达。明天开始行动,绝对不可能。”韩浚以现实的情况和生动的战例进行反驳,韩练成则强调说:“我的部队同解放军打得很激烈,双方已纠缠住了,一时无法脱离,突围最快也要在23日以后才能行动(其实,当时四十六军并未与解放军接触)。”李仙洲见双方争执不下,便说:“过一天也不要紧。”因此,就决定了在23日拂晓突围。至于撤退的部署,决定兵分两路,第七十三军为左路,四十六军为右路,前方指挥所随四十六军行动。采取并肩轮番突围的方式撤退,即第一批部队打出去占领阵地站稳脚后,第二批部队超越第一批部队再打出去。因为并肩,需要把兵力集中,所以李仙洲令四十六军移驻莱芜城内,七十三军集中在莱芜城西关,四十六军集中在莱芜城东关,一九三师的防务移交给四十六军接替,摆好并肩突围的架势。
22日上午,四十六军全部退入莱芜城中与七十三军汇合。东西长六、七华里,南北宽三、四华里的莱芜城中,遂有5万多国民党兵聚集。城小人多,加之摆放毫无秩序的汽车、枪炮等,到处是一片混乱状态。
中午12时左右,王耀武又乘飞机到莱芜城上空,用无线电话与李仙洲通了话。他也主张23日突围,并安慰李仙洲说,届时定派飞机在莱芜城与吐丝口之间来回掩护。
22日深夜,李仙洲再次召集七十三军军长韩浚、四十六军军长韩练成及情报处处长陶仲伟开会,进一步研究突围事宜。杨斯德也随韩练成参加了会议。会议开得很乱,七嘴八舌,弄得李仙洲无所适从。“主官无主见,下官乱埋怨”。最后,李仙洲决定,23日晨6时开始向莱芜城以北吐丝口方向突围,与吐丝口新编三十六师汇合后,再向明水或博山方向突围。
23日拂晓准备突围时,杨斯德、解魁始终跟随韩练成左右。在其部队极度混乱、动摇之际,杨斯德说服韩练成起义。
杨斯德一边把韩练成的谍报处长、参谋和携带冲锋枪的一个排,约二三十人都藏在莱芜城内的地堡里,一边让解魁脱下国民党军装换上便衣出城找部队接应。一切安排妥当,韩练成立即回到前方指挥所与李仙洲一同出发。行至东门外的时候,韩练成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李仙洲说:“我要去城东高地找一七五师后卫团五二五团团长夏越,叫他出发。”
“这时各团均已集合,不必去找。”李仙洲说。
“我已令夏团长等我,没我的命令,他不会去集合。”韩练成说。
“就是去找也要派传令兵去找,不必亲去。”李仙洲又说。
“传令兵找不到,我必须亲自去。”韩练成说完,又叫传令兵送李仙洲到集合场找军部参谋长,他随即转身进城。
韩练成本说到城东高地找夏团长,现在何以又进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实在令李仙洲摸不着头脑。李仙洲到集合场见到参谋长杨赞谟,问各部队到齐了没有,杨回答说除警戒部队外均已到齐。李仙洲又问夏团长到了没有,杨赞谟说到了。李仙洲继续询问杨赞谟及各师师长:“你们军长到什么地方,干什么去了?”他们都说不知道。这令李仙洲更加怀疑。26年后,周恩来总理给李仙洲解开了这个谜。1973年,李仙洲获特赦后受到周恩来的接见。李仙洲是黄埔军校第一期学生,对周恩来执弟子礼,临别时周恩来问李仙洲有什么要求,李仙洲就提出了他存疑二十多年的上述问题。他得到了一个含笑的答复:“韩练成同志就在北京,你们可以相见。”李仙洲虽然没有去见韩练成,不过他的二十多年的存疑已经得到了解答。
解魁出城不远就与华野某部相遇,解魁说明情况后,被带到七纵司令部。成钧司令员遂派人去查看地堡,并将韩练成及其随从人员二三十人“俘获”。在成钧司令员的大力帮助下,几经辗转,韩练成找到了华东野战军司令部,受到了陈毅司令员的热情接待。后根据韩练成的意见,经党中央批准,又将韩练成“释放”,其警卫排收留改编。不久,韩练成带一共产党得力干部张保祥经青岛辗转“逃回”南京。韩练成见到蒋介石后进行了巧妙报告,蒋介石信以为真,传令嘉奖了韩练成,并留在身边,委任为中将高级参军。之后,他又为人民解放军做了大量工作。直到1948年10月,因在莱芜战役中收留改编的警卫排中有一人逃跑,中共中央怕韩练成暴露,才通知韩离开蒋介石。韩练成先是逃往香港,后经东北到达解放区。1950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后历任中国人民解放军兰州军事管制委员会副主任、西北军区副参谋长、兰州军区第一副司令员及甘肃省副省长等职。他还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委员、第五届全国政协常委。1984年2月27日在北京逝世,终年76岁。
22日中午,华野司令部得悉李仙洲准备放弃莱芜城向吐丝口突围的消息后,一个在运动中一举歼敌的宏伟而又大胆的计划在陈毅、粟裕的脑海中迅速形成。粟裕摇通六纵十八师师长饶守坤的电话,先是询问了吐丝口的战斗情况。饶守坤简要地作了汇报,并告诉粟裕他就在吐丝口,王必成司令员也在。粟裕让王必成接电话,说:“莱芜城的敌人明天可能向北突围,你纵既要坚决攻克吐丝口,又要堵住北窜之敌。可抽出十八师到吐丝口以南设立袋形阵地,隐蔽埋伏,堵击敌人。”粟裕又告诉饶守坤说:“守坤同志,你师迎头堵截,任务相当艰苦。无论如何,都要不惜一切代价给围歼部队创造歼敌条件。李仙洲集团的5个师能否全歼,就看你们能否堵住,这关系到整个战役的成败啊!”饶守坤向粟裕保证说:“决不让李仙洲跑到吐丝口!”
与此同时,华野四、七、八纵已相继集结到莱芜城附近。一纵二师城东阵地交给四纵,调至莱芜城西王家庄一线为预备队。一纵一师在城北之原防务交由八纵接替,调至高家洼、封邱、孟家峪一线,并派出一个连至白龙店、芹村,监视国民党军突围行动。一纵三师阵地交给七纵,全部集结于北十里铺、土楼一线。
十八师受领任务后,迅即向吐丝口以南开进。吐丝口与莱芜城之间有两条间隔二、三公里的平行公路相连。公路之间地形低洼、泥土松软;公路以东多为断绝地,部队行动困难;公路以西地形平坦,村庄较多;有一条蜒蜿曲折的沙河--港里河呈东北西南走向横穿两条公路而过,河堤可供构筑阻击阵地。在沙河大堤上,饶守坤召集师团干部详细分析了敌情和地形,商讨御敌方案。大家集思广益,献计献策。最后,饶守坤综合大家的意见,指着两条公路说:“敌人5个师夺路突围,人众车多,只能依赖这两条公路。我们必须迫使敌人离开公路,陷入公路之间和沙河里面。这样,既能减缓敌人突围的势头,又有利于我歼敌。我们要利用东侧公路和西侧河堤及两侧有利地形布成袋形阵势。五十三团在山头店、郭家镇、李家镇一线占领阵地,为右翼侧击部队;五十四团为左翼侧击部队,一营、二营在张家庄、崔家庄、毛子庄一线,三营在张家洼组织防御,并迫敌离开公路,进入我堵击阵地,然后担任尾击;五十二团配置在港里、邹高庄两侧地区,为正面堵击部队。各部队的火力重心都要配置在第一线,构成严密的火力网,大量杀伤敌人,决不能让一个敌人窜过阵地去!”16时,十八师完成了各项战斗准备,横刀立马,严阵以待。此时,吐丝口以南的村庄已空空如也,村民已被鲁中军区及莱芜县政府派人疏散了。这样,人民解放军便可以放心地歼灭国民党军了。
在十八师作战斗准备的同时,莱芜城内的国民党军曾派出部分兵力向高家洼至孟家峪一线山地进行猛烈攻击,企图夺取该山地,以保证23日突围时的侧翼安全,但是被一纵击退。另外,曾派出一部向北伸至南白龙一线,一部占领了矿山高地。黄昏时,伸至南白龙的国民党军略有后缩。一纵估计南白龙国民党军系一个团的兵力,一九三师师部驻沙家庄,因此决心与八纵配合,采取各个击破的方法,先歼灭其伸出之一部。具体分工是,一纵攻击南白龙,八纵攻击沙家庄。
天黑以后,一纵一师向南白龙国民党军发起攻击。一师一团三营自东北攻击,一团二营自西北攻击,二团一营自西南攻击,二师四团由孟家峪配合一师向南白龙攻击。结果,一团三营以七连一个排为突击队,首先占领围墙内房屋一间。国民党军见状,即从小围子内以手榴弹杀伤解放军围墙上层部队,并以交叉火力封锁围墙口。八连二排由东北小河突入,同样遭国民党军纵深火力的很大杀伤,部队未能攻入。一团二营以五连爆破围子,进入突破口后,国民党军以冲锋机枪火力扫射,并纵火焚烧突破口的房子,五连立足不住,被迫退出围外,又遭炮火杀伤。四连一排、二排另找突破口而入,也未能奏效。二团一营在西南角围子攻破缺口后,二连、三连相继突入,与国民党军进行巷战。国民党军凭借诸多兵力,以纵深作战连续突击之战术,向一营冲锋达8次之多,均被击退。此时,原定由孟家峪配合一师向南白龙攻击的二师四团未及时赶到,给一师的攻击带来了困难。次日凌晨4时,一纵一师接到纵队指挥部命令:国民党军已准备全部向北突围,为调虎离山,诱敌深入,全面歼灭莱芜城之敌,停止攻击。一师遂撤出了南白龙阵地。
当日夜,凛冽的寒风低吼着,六纵十八师的战士们紧伏在阻击阵地上,警惕地注视着莱芜城方向国民党军的行动。饶守坤坐在师指挥所里彻夜未眠,香烟一支接一支地吸着,烟雾充满了整个房子。他一刻也不停地思考着明天的战斗。
23日晨6时许,韩浚按预定计划开始率七十三军突围。由于一九三师在22日晚已占领了莱芜城北约10华里东起芹村、西至城北各大小高地,所以先头部队一开始行军非常顺利。但当先头部队在通过这些高地继续前进的时候,突然遭到了右侧方的袭击,火力浓密,颇有伤亡。按照突围命令,东边(右侧)平行线上是齐头并进的四十六军,在四十六军主力的右边,应该还有强有力的侧卫部队。事出偶然,所料不及,韩浚不得不一面命令先头部队暂时停止前进,严密注视战情,一面派人同四十六军联系。但据报,右边平行线上并没有四十六军的部队。经多次派参谋人员到后方去找,才知道四十六军还集结在东门外,并未前进。韩浚感觉过于离奇,便亲自策马绕道回城去询问究竟。他首先见到李仙洲,李仙洲回答说:“韩练成将部队集结之后,说进城去看看七十三军守城部队的情况,等他回来再下前进命令,现在等了好久,不知去向,故此全军尚未开始行动。”韩浚说:“这不是可以儿戏的,我已按照命令行事,部队早已通过了第一道统制线,由于受到意外的侧击,已经吃亏不小。如果不遵照命令行事,一方急进,一方迟迟不动,出了问题,应由谁负责?请你赶快设法解决。”李仙洲便向四十六军参谋长杨赞谟下一口头命令,让四十六军火速攻击前进。韩浚看到四十六军先头部队确已出动,才回到西边平行线上自己的部队。李仙洲此时认为四十六军已不可靠,便把他的指挥所移到了七十三军军部。时已至上午8时。
国民党军在几十架飞机和炮火的掩护下,七十三军在左,四十六军在右,并列向北突进着。华野六纵十八师指挥所里电话铃声一直响个不停,侦察员不断地穿梭报告着情况,师长饶守坤紧伏在地图上,不停地吸着烟。他十分清楚,一场恶战即将开始了。
上午10时,国民党军先头部队进至张家洼时,饶守坤面对话筒高喊一声:“打!”顿时,各种枪炮一齐开火,组成了严密的火网。国民党军惊慌失措,纷纷离开公路向中间靠拢。10余架国民党飞机在六纵十八师堵击阵地前沿上空投掷炸弹并进行扫射,10多个村庄被烈火和浓烟笼罩着。在浓烟和炮火的掩护下,国民党军不顾一切地向十八师堵击阵地冲来。当国民党军蜂拥进至毛子庄、山头店地区小洼(吐丝口南7华里处)以南200米时,十八师五十三团、五十四团预置的200多挺轻重机枪暴风骤雨般怒吼起来,宽大密集的火网阻住了国民党军。一时间,弹片横飞,尸碎血溅,国民党军成片倒下。国民党官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所震慑,纷纷倒退不敢前行,十八师胜利完成了堵击任务。
国民党突围部队与华野六纵十八师接触后,有纵队领导建议,其余各纵应在国民党军未全部撤离莱芜城时趁机将敌切断。陈毅、粟裕权衡利弊,没有同意。其理由是,在国民党军脱离工事以前出击,已向北窜的国民党军可能急速回缩,容易打成僵局,难以达到将敌全歼的目的。事实证明,这一判断是非常正确的。
23日中午12时,国民党军全部脱离了莱芜城及矿山制高阵地,陈、粟首长一声令下,各路大军开始从四面八方向拥挤在这狭窄长廊上的国民党军突击猛攻。
四纵首先抢占了莱芜城及矿山阵地,切断了突围之敌的退路。一纵整队由西向东,以炮火轰击七十三军密集队形。七十三军伤亡盈野,顿呈紊乱,部队失却掌握,慌忙北窜,又被六纵十八师迎截于邹家庄、毛子庄一线。八纵二十二师抢占了张家洼以北一线高地,封闭了国民党军的前进道路;二十四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歼了四十六军之前卫部队一部,直插山头店一带,卡住了七十三军的脖子;八纵二十三师则向四十六军后侧腰部展开攻击,四十六军本已失去指挥,此时又遭冲击,更呈混乱之势。
遭受三面打击的李仙洲突围心切,忙调后续部队,以飞机掩护,以汽车开路,以步兵紧随,潮水般地向吐丝口方向涌来。华野各参战部队以密集的炮火迎头痛击,连续打退了国民党军的多次集团冲锋。当国民党七十三军越过吐丝口以南10华里处时,四十六军一个师的部队忽然越过自己的前进路线,向七十三军冲了过来,被七十三军十五师四十五团挡住。片刻之后,该部队乱窜乱扰,又朝着七十三军四十四团阵地冲过去。七十三军四十三团团长陈芳普看到这种情况,气愤极了,便立刻占领了一个小高地,准备对四十六军开枪射击,经人劝阻而止。不想此时四十六军的另两个师也接踵窜离其前进路线,进抵西边平行线,将七十三军的一九三师和十五师的部队完全冲乱,几万人的前进部队顿时搅成一团,军找不到师,师找不到团,团找不到营连排,营连排也掌握不住士兵,指挥系统完全为之打乱。华野各纵趁此机会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国民党军包围射击。包围圈越缩越紧,枪声越打越激烈。国民党军东打西窜,南打北逃,糟成一团,乱成一片,伤亡很大。
这时,南京蒋介石急令空军副总司令王叔铭,指挥空军集中全力掩护部队北撤。王叔铭是李仙洲黄埔军校的同窗好友,又是山东同乡,很是惦念李仙洲的安危,故亲自驾驶飞机到战场上空指挥空军轮番轰炸扫射。华野各参战部队虽受到飞机的连番轰炸扫射,但为了捕捉战机,毫无畏惧地还击,迫使国民党军飞机不敢低飞,目标莫辨。国民党军虽有飞机投掷的烟幕弹掩护,有汽车冲击,但由于队形密集混乱,又噪又杂,为华野攻歼部队歼敌创造了机会。攻击战士甚至不用瞄准就可弹无虚发。对于这一切,王叔铭看在眼里,急在心中,遂用无线电话向李仙洲建议说,现在南自莱芜城,北至吐丝口,以及东、西两侧高地解放军向其围攻的部队很多,在这种情况下,反攻既不成功,突围更非易事,不如退回莱芜城及附近所占有利地点固守待援,至于粮食、弹药,王愿负责空投接济。李仙洲感到在此状态下退回城内亦非易事,固守待援更无希望,不如一鼓作气,突出重围。况且先头部队已距吐丝口不远,那里尚驻有新编第三十六师,可以协同作战,待到达吐丝口以北地区,再作第二步计划。王叔铭听李仙洲决心甚坚,不愿退回城内,也不强求。李仙洲又请求王叔铭指挥空军将吐丝口东南独立山头的解放军部队消灭,以利北上,结果无济于事。
时至14时,左右两侧高地的华野部队已把国民党军的部队压迫到山下,并截成数段。趁此机会,华野各参战部队又以小股力量勇猛插入敌阵左冲右杀,使敌人丧失了应有的抵抗力。某纵第四班班长吴魁定所带两个战斗小组6个人,在张高庄西北林子里与200多个国民党军遭遇。班长吴魁定机警地带领战士张加顺、桑士文、周茂发、殷于祥、窦福生冲到国民党军中混战。混战中,6个人彼此失去了联络,仍能独立机敏地作战。战至15时,国民党七十三军军长韩浚亲率1000余人,冲开六纵十八师五十三团和五十四团结合部的防线,向东北逃窜。饶守坤闻讯后迅速抓起电话,命令五十二团政委彭冲:“你马上组织出击,限15分钟封锁缺口!”彭冲迅速带部队猛扑上去,干净利索地封闭了被韩浚1000多人马冲开的缺口。
17时许,国民党军被压缩到吐丝口以南垂杨、港里一带的一片沙滩和开阔地上,再也没有突围的希望了。奔驰着的解放军向国民党军高喊:“缴枪!”国民党军立即回答:“不打了,我们缴枪了!”成千上万只手挥动着军帽,顺从地放下了武器。某纵队一个战斗小组4个战士俘虏了整整800个国民党军,他们威武地喊着口令:“向左转,目标大松林,便步走!”战场上留下了无数的枪支、弹药、辎重、人尸、马尸、大炮。至此,除韩浚所率1000余人马外,突围的国民党官兵全部被歼。
18时,陈毅、粟裕命令各参战部队离开战场,避免轰炸,进行休整,同时命令清点、看押好俘虏。国民党七十三军副军长李琰混在被俘的士兵群中,他穿戴了士兵的上装和帽子,可是漂亮的细布马裤却很显眼。解放军战士请他从躲藏的壕沟里出来,以便编入官佐队,他连忙说:“我是文书,你信不信,我写字很好。”但是,他裤兜里却装着3种重要文件,都证明他是七十三军副军长李琰。解放军干部见他,他介绍自己是一九三师五七九团少校团副李永成。
“李团副,你身上怎么带着李副军长旧部王绍之要求转业的电稿?”解放军战士问道。
“因为我认识王某,李副军长当面交给我说:‘你看看这种人不能重用’。我身上的作战方案计划是呈给李副军长的。”他说得活龙活现,但他把该团作战主任萧文说作萧铮。
“我实在是韩军长的侍从秘书。”解放军干部再一次到来时,他又分辩说。
解放军干部也不与他争辩,只一个劲地直视着他。最后,他沉默了一下说:“我就是李琰。”听到这话,大家都放声笑了起来。在大家的笑声中,城北围歼战也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来源:《莱芜印象——红色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