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芜战役——小洼争夺战
1947年2月21日拂晓,华野司令部估计莱芜城之敌天明后必将进行反扑,遂严令广大指战员抱定“人在阵地在”的信念,厉兵秣马,巩固已得阵地,打垮敌之反击。果然,天亮后,李仙洲集团即以飞机、大炮掩护其步兵向一纵既得阵地猛扑。此时,李仙洲已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故而加强对部队的指挥,令上级指挥人员一律到下级部队指挥督战。军长推进到师指挥所,师长到团指挥所,团长到营指挥所,以此类推,直至连排,以期增强斗志。尽管国民党军采取了上述措施,但在华野强大防御网前,除小曹村因阵地未得以巩固外,其余阵地均得到有效巩固。
在21日这场生死大战中,以小洼争夺战最为残酷、激烈。
小洼因地势低洼而得名,位于莱芜城北2里,一条公路将其与莱芜城和吐丝口紧紧相连。小洼北面有一条小沟直通不远处的北铺庄,西边是矿山,东面有一个高坡。小洼村与四周构成一个锅体状的地形,村庄就在锅底处。在军事作战中,这种四周高、中间低的地势对于防守方来说,是极为不利的。但坚守小洼却意义重大,因为要攻克莱城,就必须控制城北的矿山制高点,而小洼就在矿山左侧,故只有坚守住小洼才能保证华野攻占矿山部队的侧翼安全。特别是随着战事的发展,在矿山未能及时攻占的情况下,与小洼紧邻的北铺庄一带高地的重要性会立刻凸现,那时,作为北铺村前哨阵地的小洼,更会成为必守之地。若小洼不保,则北铺村就随之难保。因此,小洼虽不是最后固守阵地,却是杀伤敌人、牵制敌人的重要阵地。作为被困莱芜城中的国民党军一方自然也意识到了小洼的重要性。小洼是保障其与矿山、吐丝口联络畅通无阻的支点,犹如他们的心脏。华野占领了小洼,就如同一把钢刀插入了李仙洲集团的心脏。正是小洼的独特地理位置和国共双方的重视,促成了悲壮、惨烈的小洼争夺战的上演。
20日夜,华野一纵一师一团一营一连向小洼村发动夜袭,并占领了该地。21日清晨,李仙洲发觉小洼已被一纵控制后,立刻组织精锐七十三军十五师主力四十四团加上总部特务营,由十五师代师长杨明指挥,分别从城里和矿山两路出击,向小洼阵地发起反攻。8时半,四十四团1500余人沿公路排着4路纵队气势汹汹地向小洼扑来。刚到城边松树林前,就遇到一连强有力的阻击。一时间,阵地上重机枪、掷弹筒、六O炮和排子枪同时开火,枪炮声响成一片。四十四团毕竟是国民党军之精锐,在遇到突袭后,处变不乱,立刻改变队形,分成相距20多米的两路,单路动作,各路跃进,兔跃式向一连阵地发起猛攻。十五师代师长杨明指挥各路首先以密集的重机枪火力狂扫一连阵地,掩护步兵攻击。到达冲锋地点后又接着以六O炮、汤姆、冲锋枪等自动火器压制一连火力,重机枪、八二炮则打击纵深,切断一连前沿部队与后续梯队的联系,其步兵则利用炮弹爆炸、重机枪开火、飞机扫射等作掩护,积极动作,迅速前进。这一战术颇为奏效,一连一时无法找到破敌良方。但再大的难题也难不住英勇的一连官兵,片刻过后,一连找到了对策。他们将重机炮火分散配备在各支点的后面,具体区分各种火器的任务,组成交叉火力集中压制国民党部队的火器,打击其行军纵队以及展开时之密集部队,用掷弹筒、枪弹筒、特等射手打击运动中的国民党军,而前沿的轻机火力、排子榴弹专门对付国民党部队的集团冲锋。在这一有效阻击下,从城里出动的国民党军很快被击退了。
同一时间,居高临下的矿山之李仙洲部一个营也兵分3路,倾巢而出,与四十四团遥相呼应,连续不断地向扼守阵地的一连二排轮番发起冲锋。二排不畏强敌,迎头出击。二排长王开先一直在枪林弹雨的阵地上指挥着战士们顽强抗击。八班长施宝林用轻机枪扫射时突然中弹倒地,王开先立即补上了这个位置。但是刚打两下,机枪就出故障卡住了。五班长钱光则见状,抢过机枪伏身在地,迅速排除了故障,轻机枪又在钱光则的手中吼叫起来。但是只打出一梭子弹,钱光则便负伤倒在了地上。在宿北战役中刚解放过来的老机枪手王纪华又端起了机枪。看着战友一个个倒下,王纪华怒火冲天,挺起身子向敌群狂扫。突然,一串子弹射中了只顾杀敌而置自身安全于不顾的王纪华,王纪华也倒在了鲜血染红的阵地上。八班弹药手姚林福见状,又立刻拣起了机枪……就这样,一挺轻机枪在勇士们手里传递着,片刻不停地向敌群怒吼着。在遭到痛击后,敌人丢下几箱子弹和数十具尸体,仓皇退回了山上。
为尽快夺取小洼这个重要战略据点,李仙洲不惜血本,调集了9架飞机前来助战。飞机不时地在阵地上空盘旋、俯冲、扫射、投弹,密集的排炮也自城中疯狂地倾泻而出,炮声、炸弹声、枪声响彻云霄,烟雾、尘土弥漫着小洼村上空。炮火轰击之后, 国民党军四十四团以潮水般涌动的优势兵力,使用从美军那里学来的梯队配备、轮番冲锋模式,后浪涌着前浪,一波推着一波,向一连阵地涌来。坚守小洼阵地的一连战士抖落头上的泥土、碎石、弹片,不顾被划破的或大或小、或重或轻的伤口的疼痛,再次举起手中的各种武器,瞄准进攻之敌抠动了板机……敌人在第一突击部队发起冲锋时,两翼的部队以火力掩护给予支援,在冲锋不奏效时,其它火力就掩护其撤回原冲锋出发地,随即又发起第二个冲锋,以至第三、第四个冲锋。在反复的轮战之中,三排长缪明清牺牲了,二排长和七班长、十一班长等也都在激烈的战斗中负了重伤。后来,政治指导员徐磊、连长李金山在战斗中也都相继牺牲了。排以上干部只剩下带伤的一排长王国栋,他便自动地担负起了全连指挥战斗的任务来。王国栋是江苏泰县人,1941年参加新四军,194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已在历次战斗中4次负伤。如今又一次负伤,还是沉着地指挥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一连的伤亡也越来越大。为集中兵力,更好地完成坚守阵地的任务,分散在村外的部队开始向村内集结,伤员陆续往下撤,重武器也随着一起转移。九班新参军4个月的战士刘加其走在队伍的最后,他一边开枪射击,一边后退。退下30多米时,3个国民党士兵紧跟在他身后叫喊起来:“你还不缴枪!”刘加其回头一看,离他40米处,还有一挺重机枪、几个伤员没有退下来。为掩护战友,刘加其立刻停在原地,不时地鸣枪射击。3个国民党士兵追上来大叫:“缴枪,缴枪!”刘加其沉着地回答道:“缴--缴个子弹头!”扭转身,撩起一枪,一个国民党士兵立刻跌到坡下去了。另外两个见势不妙,扭头就跑。就这样,刘加其用他的沉稳、机智保护着伤员、重机枪,从容地退进了小洼村。
正午的阳光透过空中飞扬的尘土照在小洼阵地上,战斗还在进行着。尽管国民党部队的火力越来越猛,但阵地仍被一连固守着。这时,一排长王国栋再次负了重伤,实在无法继续坚持下去了,他才把指挥任务委托给机枪连副排长李锦国。
李锦国临危受命后把散落的队伍收拢起来,合并为两个班,集中到两所房子里,顽强地固守着。战士们都个个义愤填膺,人人斗志昂扬,一条条愤怒的火蛇朝着敌群吼叫着。国民党七十三军四十四团的数千人马像钉子一样被钉在了小洼阵地前,不能前进一步。一连的阻击任务已胜利完成,营部奉命要一连从小洼撤出。但连续4次派出传达撤退命令的通讯员都牺牲在了途中。此时,一连固守的房子已被炮火击中燃起了大火。战士们集中在墙根一条线上,用石块敲直了弯曲的刺刀,用泥沙抹去利刃上的凝血,准备殊死一搏。就在这生死存亡关头,撤退的命令终于被一个机警的通讯员卢学林送到了。
撤退有计划地开始了。部队的撤退路线是先过一段宽约80米的开阔地,然后越过一条沟,最后跨过公路到达目的地。国民党军意识到一连要撤退,拼命封锁那段开阔地。部队撤到沟里清点队伍时,发现又伤亡了几人,但重机枪、六O炮等都带下来了。过公路时,又与国民党军展开了一阵激烈的交火。以排子枪出名的三班此时只剩下6个人,但也成为全连最整齐的一个班。该班在前不久收复齐村的战斗中,以排子枪坚守阵地前沿的小房子,守护刚缴获未及运走的山炮,立下大功,被命名为“齐村战斗模范班”。“疾风知劲草”,当此危急关头,三班在班长孙广才的带领下,利用有利地形殿后,用排子枪专拣机枪手和指挥官打,又阻击了国民党军4次冲锋,打翻了国民党军4挺机关枪,毙伤国民党军指挥官1人及其以下官兵80多人,成功地掩护了部队撤退。战役结束后,三班被集体记大功一次,班长孙广才荣立特等功。
太阳目睹着小洼战斗的场景,从东面转到了西面。英勇的第一连在小洼阵地上同国民党军反复厮杀达6小时之久,抵住了数十倍于己的敌人的10余次猛扑,歼敌一个营,部队撤出阵地时,全连140多名指战员只剩下36人。第一连用英勇和热血集体立下大功,得到“人民功臣第一连”的光荣称号,被纵队通令嘉奖。
战后, 一师师长廖政国对一连的功绩作了精彩的评价,他说:“一连起了一把铡刀的作用,铡断了李仙洲向吐丝口伸出的狗头!”
来源:《莱芜印象——红色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