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芜战役——和庄伏击战
2月19日下午,华野司令部命八纵所辖二十二师、二十三师及九纵所辖二十五师、二十六师开赴和庄、普通附近四周的高地上设伏,歼击南下归建的敌七十三军七十七师。当日晚23时前,八纵二十二师、二十三师就迅速进抵和庄西南及正南地区,九纵二十五师、二十六师迅速进抵和庄东北及东南高地,鲁中警五团迅速进抵和庄西北的大英章峪,布下了一张天衣无缝、坚硬无比的天罗地网,网口就是青石关口。具体作战部署是待敌经青石关南进,其后尾部队脱离青石关之际,警五团首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青石关,截断敌之退路,而后八纵、九纵主力同时由四面出击,将敌压缩于和庄、普通狭小地区,再予以分割、包围、聚歼。
设伏完毕已是凌晨。此时,夜幕高悬,风虽不大,却异常寒冷。战士们趴在冰冻的阵地上,薄薄的棉衣裹在身上,根本起不到御寒的作用,然而,战士们的心却是热的。大家都知道,在李仙洲集团中,唯有七十三军是嫡系,而七十七师又是七十三军的“王牌”。越是这样,勇猛善战的山东子弟兵团指战员们越是激起了斗志,越是想啃啃这根骨头到底有多硬。
20日晨6时,天刚蒙蒙亮,七十七师即开始从博山城出发顺博莱路南下。二二九团在前,二三0团及辎重营、卫生营等殿后,二三一团附师炮兵营、工兵营、通讯营、直属特务连、搜索连等居中。前不久,四十六军、七十三军十五师、一九三师刚刚由这条博莱公路通过。七十七师前卫部队经过博山以南地区时,沿途村庄又都已坚壁清野,人员逃避一空,这就不免使七十七师官兵产生了严重的麻痹思想。加之以往七十七师与新四军、八路军多次作战,从来没有吃过大亏,入鲁以来,部队作战总是步步为营,先稳扎后稳打,部队的士气正旺,这就不免使田君健及其部属们更加有了一种目空一切的感觉。因而,对这次行军,七十七师上上下下也就都放松了应有的戒备。上午9时许,只见烟尘滚滚,遮天蔽日,七十七师先头部队肆无忌惮地向青石关开来。10时左右,七十七师大队人马进入了八纵、九纵设伏地区。待其后尾脱离青石关后,早已预伏在大英章峪的鲁中军区警五团迅速抢占该关,紧紧扎住伏击网的网口,切断了七十七师的退路。田君健及其所部前有伏兵,后有追兵,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华野司令部原先预定,和庄战斗15时打响,但敌七十七师已提前赶到,毋庸质疑,敌变我亦变。11时许,当先头部队进至王家庄时,三发红色的信号弹同时升空,拉开了围歼七十七师的序幕。首先与敌交火的是八纵二十二师六十五团先头营二营。二营营长鹿正明是土生土长的莱芜人,是1932年入党的老党员,抗日战争时期曾驰骋鲁中,屡立战功,在当地有相当高的知名度。正是由于这些,二营被派作八纵的先头部队驻守王家庄一带。其任务是由东向西协同该团的一营、三营在王家庄以北、燕子山以南地区阻敌前进,歼其一部,而后向燕子山进攻。信号弹刚一升空,等待已久的二营战士迅即出击。机枪连6挺重机枪依据有利地形,开始对敌进行准确猛烈的射击。二班用的是一挺日造三0式旧机枪,枪架不便于利用地形,为及时发射火力,班长唐佐金令副射手李光冶用肩扛着后角架对敌扫射,直打得敌人人仰马翻,一片混乱。副营长郑玉甲不顾危险,身先士卒,率六连插入敌人纵深,切断了敌前卫与后续部队的联系。四连、五连乘敌混乱之机,勇猛地向敌人冲击,一排排手榴弹毫不吝惜地投向敌群,顿时整个战场硝烟弥漫,手榴弹声、枪声、喊声响成一片。
敌前卫团受阻后,一面令各营占领阵地,极力抵抗,一面派人向师部汇报。师长田君健听到报告后,当即下了四道命令:第一,命前卫团原地抵抗;第二,命后续部队由富有实战经验的副师长陈运武率领在前卫团右翼占领阵地,向正面的人民解放军发起攻击;第三,命后卫团火速前进,作为师的总预备队;第四,炮兵营迅速进入阵地,准备射击。发布命令后,田君健马上又用报话机向李仙洲作了汇报,并请其派部队增援。命令不可谓不及时,部署不可谓不妥当,报告也不可谓不正确,然而一切均未遂田君健所愿。前卫部队虽拼命抵抗,终究如无头苍蝇,属仓促应战。经20分钟战斗,前卫营已被歼大半,被俘80余人,余敌向燕子山方向逃窜。12时许,六十五团二营在右,一营在左,向燕子山开始压缩性进攻。因为敌人抢占了燕子山有利地形,二营、一营攻击严重受阻,团部只好下令停止进攻,调整部署,天黑以后趁夜色攻占燕子山。
在八纵六十五团与敌人交火的同时,其余各部队也从不同方位向敌人发起了攻击。九纵参加莱芜战役虽是第一次离开胶东作战,但这支部队一向以骁勇善战著称,通过招远、掖县整训,各级指挥员的指挥能力和战士们的战术技术水平又有了很大的提高。九纵官兵已有3个月未打仗了,全体指战员早已憋足了劲头。一声令下,只见胶东健儿从各自的潜伏地,势如猛虎下山向和庄之敌发起攻击。和庄之敌碰到死打猛冲的胶东健儿,一时乱了方寸,慌忙把老百姓家里的门板、桌椅、床架、板凳搬出来,垒成简易工事,拼死顽抗,并组织班排连营的反冲击。胶东健儿突击队毫不畏惧,勇猛穿插,顷刻之间把和庄之敌切割成数段,把敌人打得顾了头顾不了尾,首尾不能兼顾。二十五师前沿指挥所向纵队司令员许世友报告说:“进展顺利,打起来和整训时演习差不多。”
七十七师的后卫团在携带全师辎重、行李过青石关后,听到和庄方向枪声、炮声、手榴弹爆炸声响成一片,知道先头部队受阻,有暂停前进或后撤之意。但未得上峰命令,不敢盲目行动。正当彷徨犹豫之际,接到了田君健“火速前进,作为师的总预备队”的命令,只好负重前行。这时,已完全控制青石关的警五团凭借居高临下的优势,向山下的后卫团开枪射击,后卫团不敢恋战,以一个连断后,慌忙前进,警五团也不追赶。后卫团前进途中,不断受到猛烈攻击,常常被迫停止前进展开抵抗,然而占领高地不能兼顾村庄,占领村庄不能兼顾高地,加之辎重、行李、车辆、马匹互相争道,道路常常为之堵塞,战地异常混乱,行动非常缓慢。16时,七十七师之敌全部被压缩到了玉皇顶、燕子山及其附近和庄、普通两村内。
七十七师在和庄地区被打得焦头烂额,其顶头上司、七十三军军长韩浚却被蒙在鼓里。直到晚饭时间,蜗居莱芜城的韩浚听到从东北方向传来的隐隐约约的炮声,询问军部参谋长周剑秋时,才被告知部队伤亡很大,周围高地已被共军占领。韩浚听到这些情况后,大为不满,一面准备命令刚归还建制的一九三师全部出发,取捷径兼程前进,增援七十七师,一面要周剑秋赶快摇通田君健的无线电话,亲自与他通话。不想电话一时无法叫通。情况不明,地形不熟,夜色又暗,还要长途跋涉,韩浚考虑再三,最后决定一九三师也暂停出发。
韩浚犹豫之际,华野八纵、九纵对玉皇顶、燕子山、和庄、普通地区的总攻已开始了。玉皇顶位于和庄以东。当日16时许,七十七师后卫团进抵和庄地区后,即奉命占领玉皇顶及和庄西北高地,以掩护七十七师的侧背安全。但当进占上述山岭时,发现在此早已有了伏兵。为了抢占这些山地,双方部队战斗进行得非常激烈,冲锋枪声、机枪声、步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震荡了附近的山岳。七十七师后卫团为了集中火力攻击玉皇顶,使用了美式化学迫击炮和火箭筒、火焰喷火器,火光烧遍了整个山头。黄昏时分,该团一度攻占了玉皇顶的主峰。总攻开始后,九纵各部组织了猛烈的反攻。在纵横不过1000余平方米的山顶上,双方往返争夺,得而复失,失而复得,战斗之惨烈是九纵过去从没有遇到过的。敌人为了占据山顶,将全部的美式化学迫击炮和火箭筒、火焰喷火器都投入了战斗。许多解放军战士被烧成重伤,仍不下火线。晚间,玉皇顶的战斗愈加激烈。田君健见急欲占领玉皇顶的愿望难以实现,其余各战场的情况又极为不妙,心中异常烦躁。此时,七十七师指挥所设在和庄村南4公里的将军坟,田君健迷信地认为师指挥所设在将军坟,是犯了地名之大忌,是“将军坟”这一名称给自己和部队带来了晦气。于是,在四处战斗正酣之时,放弃对前沿阵地燕子山、普通部队的指挥,将指挥所撤回和庄。谁知和庄阵地上的情况更是糟糕。人民解放军从四面八方射向和庄的照明弹及各色信号弹光焰交织在夜空,形成了一张笼罩和庄的巨大的火网。在这张火网下面,田君健看到三五成群的国民党散兵东奔西闯,狼狈不堪。这幅凄凉的图景使田君健不自觉地又想起了上午睁眼瞎一般陷入埋伏圈时的悲惨情景。至深夜,田君健见已无力回天,乃与李仙洲作了最后一次通话,希望李仙洲能速派增援部队前来解围。这时,莱芜城已陷入重重包围之中,李仙洲又考虑到七十七师乃王耀武直接调遣南下的,非自己调兵遣将之误,便回田君健话说,夜间情况不明,不便派人增援,并嘱田君健尽力支持到天亮。田君健听到这一答复,内心的忧伤简直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地步,无奈之下,只好着手调整作战部署,放弃和庄与玉皇顶一带阵地,集中兵力转移到距和庄西北4公里的高山樵岭,实行固守待援,以便天亮后向博山突围。23时左右,九纵趁机攻占和庄,和庄战斗结束。
担任普通主攻任务的是八纵二十三师。总攻前,纵队司令员王建安通过电话对二十三师师长陈宏说:“敌人仓促退守,四面挨打,又没有坚固工事,军心十分惊慌,你师担任主攻任务,要猛打狠打,务必尽快解决战斗。”接到命令后,陈宏与其余师首长分析认为,吐丝口的战斗即将打响,普通之战若不速决,势必分散兵力、精力,牵扯大局。纵队首长的命令正是华野首长的决心,丝毫不能犹豫,必须尽快完成任务,保证整个战役的顺利发展。于是,决定第六十八、六十九团同时从南面和东面猛攻普通。总攻开始后,普通四周枪声、炮声响成一片,战场上空照明弹此起彼伏,明若白昼。敌人依仗着围墙和美式装备殊死抵抗,攻击部队多次冲杀,均被密集火力阻挡。苦战两小时到8点钟左右,六十九团在炮火支援下先从正东突入村内,接着六十八团也由正南冲进,敌被分割成数段,但仍然连续组织反扑,火力相当猛烈,攻击部队不得不与敌展开逐屋争夺的巷战。由于战线较长,一些部队建制被打乱,给营连指挥造成困难。训练有素的八纵二十三师指战员以班排为单位充分发挥夜战、单独作战的特长,哪里有枪声,就往哪里前进,哪里打得激烈就往哪里冲,哪里敌人密集就往哪里大胆穿插,给敌人以极大的杀伤。敌七十七师山炮营因失去步兵的掩护,被小股兵力乘虚突进阵地,山炮营土崩瓦解,美式山炮12门均被缴获。
午夜时分,燕子山已被八纵二十二师拿下,可普通村里的枪炮声仍像暴风骤雨一样响个不停。此时,八纵二十三师六十八团、六十九团均有报告说,敌人仍在拼命顽抗,部队有些伤亡,战斗进展不快。为了尽快结束战斗,八纵司令员王建安命已攻占燕子山的二十二师所部投入攻击普通之敌的战斗。接到命令后,有关各部发扬不怕疲劳、连续作战的优良传统,立即挥兵下山,向普通扑去。当六十五团二营下山接近一敌人据点时,敌一个加强步兵连正在炮火掩护下向失去的山炮营阵地反扑,企图夺回炮兵阵地。最先赶到的四连二排不等不靠,当即占据一无名高地进行阻击。很快,六连指导员张绪水带2个排赶到。随后,五连一排长王义新带2个班赶到。后经号兵联络,多数班排也以最快速度赶到。通过简短组织,向反扑之敌发起围攻。四连二排在排长罗世福的带领下,率先冲入敌阵地。冲击中,二排突然受到喷火器的袭击,罗世福等10余人被烧伤,但仍不顾伤痛,咬紧牙关与敌拼杀。副班长马汉祥等3人带着满身的烈火,端着冲锋枪冲到敌指挥官面前,连声大喊:“缴枪不杀!”“缴枪不杀!”敌指挥官被马汉祥等这种大无畏的精神所震慑,在场10人全部缴枪做了俘虏。经半个小时的冲杀,二营将敌加强步兵连全歼,缴获步兵炮2门、喷火器6具、步机枪70挺支,俘敌80余人。此外,在迂回包抄中解除敌人一个辎重分队的武装,俘敌50多人,缴获马匹40余匹和大批炮弹。
八纵二十二师的参战迅速扭转了普通战场的局势,早有厌战情绪的国民党士兵见时机已到,纷纷在火线上成群结队地自动投诚。下士班长马立斌于战斗中命令全班不许乱打枪,等解放军战士冲到跟前时,即命令全班放下了武器。一座民房里的18名士兵听到房外有解放军战士经过,立即高呼:“我们是来投降的。”另一座民房里的9个士兵也应声而出道:“我们也是来投降的,夜黑找不到你们才躲在这里。”那些冥顽不化的国民党士兵见大势已去,于拂晓时分倾巢向普通东北方向溃窜,人民解放军战士接踵追击,山野里喊杀声直冲云霄。到太阳出升之时,溃敌大部被消灭,普通又回到了人民的手中。
21日,和庄、普通战斗结束以后,战场转移至田君健放弃和庄及玉泉顶一带阵地退居的樵岭。樵岭山高路陡,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为田君健固守创造了便利条件。起先,进攻樵岭的部队在炮兵火力的支援下由正面(南面)猛攻,久攻不下,遂改变作战计划,改由东北方向侧攻为主,同时派部队迂回到樵岭以北,截断樵岭之敌退路。然后,组织炮火猛烈轰击敌阵地达半小时之久。樵岭是一座由红页岩夹杂部分花岗岩组成的石山,地质坚硬,挖掘工事困难,据守樵岭的国民党官兵只能选择山坑、洞穴、洼地藏身。故当攻击部队炮火轰击山地时,造成大量岩石、弹片横飞,敌伤亡较大。七十七师参谋长就是在外出指挥所巡察阵地时被弹片击成重伤,继而死亡的。
21日上午,田君健从少数由和庄、普通前沿突围逃来的士兵口中得知,前沿阵地官兵除冲出重围的200余官兵和死亡者外,从少将副师长许秉焕以下全部被俘。田君健由此判定,莱芜驰援樵岭的友军已难通过和庄地区的封锁前来救援。此时,七十七师电台早在退守途中损坏,已无法与外界联系,田君健更不知道莱芜城、吐丝口的战斗业已打响,李仙洲已自身难保,无法派兵驰援樵岭。然而,七十七师毕竟是王耀武的嫡系部队,王耀武在济南得知失去七十七师的消息后,十分着急,立即驱使其空军到和庄上空侦察。上午11时许,2架“P51”式飞机自济南起飞,当飞临和庄上空时,见大批放下武器的穿灰色军装的国民党官兵正在由穿黄军装的人民解放军战士向南押送。2架飞机旋飞扫射,解放军战士开枪还击,标号为六三九号的飞机因滑润箱中弹,被迫降落,飞行员被民兵捕获。另一架飞机不敢久留,仓皇窜回济南。王耀武探听七十七师消息的过程以一架飞机被歼的结果而告终。
15时许,田君健认定大势已去,唯有死守樵岭等待黄昏到来,向博山方向突围,心情极为沮丧,愈发对上级的指挥不力、情报的失真大为不满。对属下说:“我们这次作战,简直就是盲人骑瞎马,是盲人跟明眼人打架,拿命来开玩笑”。田君健如此,盘踞在山上的国民党官兵因一天一夜狼奔豕突、水米未进,正饥火中烧,冷冻有加,疲惫难支,加之大部分冲锋枪、机枪、自动喷火器、弹药也将消耗殆尽,已完全陷入一个弹尽粮绝的境地,更是烦言种种,不堪入耳。
17时许,围攻樵岭的部队发起更加猛烈的冲锋。霎时间,步枪、机枪、冲锋枪、炮弹、手榴弹爆炸声笼罩樵岭。情况危急之际,田君健下令固守在山上核心阵地的部队向博山突围。听到突围的命令,国民党士兵如遇大赦,纷纷跃出掩体,夺路逃窜。然突围时所走路径都是平时人迹罕至之地,有时要跳高坎,有时要越深沟,有时要附葛攀藤,极其狼狈。因跳坎跌岩而伤亡的国民党士兵不计其数。在追击与阻击的密集火力射击下,中弹倒地、带伤奔跑者更是不计其数。最后,除副师长陈运武率领残余官兵300余人在边战边逃的情况下败归济南外,其余官兵均被歼灭,师长田君健于突围中被击毙,和庄伏击战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莱芜印象——红色记忆》